「你可別說『你應該死了』這種老掉牙的台詞喔,這會讓我降低對你的評價呢。」
凜用戲謔的口吻模仿著羅蕾萊雅之前的語調,輕柔的聲音中透出刻骨的諷刺。
羅蕾萊雅猛然望向身後。
牆角的那大灘鮮血還是一樣,但是,原本應該被撕為碎片的遠阪凜的屍體,卻不知所蹤。就連該被颶風所破壞的地面也完好無損。
「怎麼可能……」
羅蕾萊雅的腦中充滿著疑惑。手中的觸感、魔力的消耗,明明都是那麼真切,而所造成的結果卻在剎那間被抹殺,這讓她頭腦一片混亂。
「難道?!」
「就是那個『難道』了。你該不會以為凝聚了我十數年魔力的寶石,僅僅只是用來迷惑視線的吧?」
將雙手負在胸前,凜以挑釁的眼神逼向對方。
在墓地時她所拋下的寶石,是有著幻惑效果的魔術道具。能夠介入對方的意識,施展出名為「鏡花水月」的精神魔術。這種魔術並不是即時產生作用於被施術者身上。要其發揮效用,還必須設定用於觸發的「關鍵條件」。
羅蕾萊雅無言地看著那紅色的身姿。
雖然看得並不真切,但遠阪身上那些微的塵土、從膝蓋處被撕開的黑色長襪以及乾涸的血跡,都證明了直到自己的風刃切開對方的後膝之時,那段記憶都是真實的。
在被遠阪的體術擊中時,腦中的確是存有一段奇怪的空白。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觸發魔術的關鍵條件吧?從那時起,自己的精神就陷入了虛幻之中,若非本身有著相當程度的精神抗力,那結果不是因沉浸在幻覺中被隨後趕來的另一從者斬殺,就是在「另一個遠阪」出現的瞬間陷入邏輯矛盾而精神崩潰。
「真了不起啊……遠阪凜。」
與死神擦身而過卻並沒有感到絲毫恐慌,但這並不代表她的意志已經堅強到如斯地步。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齒間因為難以忍受的屈辱而迸發出的輕微聲響,羅蕾萊雅從嘴角恨恨地擠出讚美之詞,蓋過了不應存在於己身之上的醜態。
「你很快樂吧?雖然不願承認……但這樣看來,從Archer消失開始,你就已經在引我入彀了嗎?」
即便如此,在羅蕾萊雅想來這其中也有太多不合理之處。
立於面前的從者,並非於遠阪契約的第二英靈,他們之間並沒有那種魔力的聯繫,最多只是同盟的關係。這樣一來,Archer的敗北就絕非偽戰。如若犧牲了從者,即使打倒自己也沒有任何意義,只靠人類之身無法接觸到聖盃。
「你認為有幾分希望,在擊敗Archer之後我不會馬上殺你?」
「千分之一。」
凜的嘴角向上揚起。
「你……之前認為我有多少可能會被你的魔術所影響?」
「也是千分之一。」
黑色的雙眸堅定地射出勝利者的光芒。
「……你又有多少把握,確定我在殺死你之前會觸發關鍵條件?」
「還是千分之一。」
宛如實質般的高昂語調迴盪在紅衣少女的身周,播撒著她愉悅的情感。
「你是想說……就憑這些幾乎不可能的所謂概率,你就敢下這個決策……?你是瘋子嗎?!遠阪凜!」
無法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
充滿著瘋狂的舉動,從中任何一點都無法看出那是一個合格的魔術師所應有的穩妥行為。
如果在Archer敗退之時,當即就被殺死怎麼辦?
如果「鏡花水月」根本無法發揮效果怎麼辦?
如果在觸發關鍵條件之前就被擊跨又該怎麼辦?
一個環節出錯,等待著的就只有死亡。但她就是敢做這麼冒險的決定。難道她精神不正常嗎?
「倒也不是這樣,畢竟我也沒想到會被你傷得那麼重。浪費了父親的寶石治療,結果還要到Saber趕來才恢復行動。從這點上來說,你也很優秀呢。」
凜本來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此時卻為激昂的情緒所影響而泛出鮮艷的紅色。
「不過,令人不解的是你吧,巴瑟梅洛小姐。魔術師本來就是為了那虛無飄渺的可能而努力的人吧?在你身上我可看不到魔術師所應有的精神喔~還是說,巴瑟梅洛家的人,只會打『必勝之戰』,而對於概率小的事就缺乏挑戰的勇氣?」
凜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是嗎……?」
羅蕾萊雅低聲問道。
困惑與驚詫的結合從她的眼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但就在她聲音響起的同時,周圍的氣溫驟然下降。
「凜,退下!」
一直沉默不言的嬌小從者,握著看不見的某樣「東西」,擋在了凜的身前。
「你是想教巴瑟梅洛的人,如何做一個魔術師……?」
像是要掩藏什麼,羅蕾萊雅閉上了眼睛。但一絲混合了殺意的顫動卻悄悄爬上了她的眼角。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遠阪凜。不過,現在也沒有追究的必要了。」
羅蕾萊雅睜開了眼,刺骨的冷風突然猛烈起來,大氣中肆虐的寒意像刮骨的冰刀,幾乎要割裂人的肌膚。
「我羅蕾萊雅-諾曼-巴瑟梅洛,在此承認遠阪凜具有與我決鬥的資格。」
羅蕾萊雅一步步走向紅衣的少女,華麗優雅的禮服與月光輝映出冰冷的光,凍氣包裹住纖細的身軀,在那雙冷澈雙眼的映襯下,形成一種強大的壓迫力。
「哈……還真是自大的名字呢。『嗚啦啦』小姐,我也會讓你知道,使我破財的罪可是很重的!」
絲毫不在意對方所散發出的威壓,更將對方的名字扭曲,肆意嘲諷。此時的凜,似乎有了必勝的把握。
羅蕾萊雅站在那裡半闔著眼,嘴角勾起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對我出言不遜,那也無妨。畢竟我的確輸給你一次。」
點點星光再次於她的右手彙集,潔白的光芒開始凝聚成實質。
即使輸了對方一步,那又怎樣?
即使為對方所輕蔑,那又怎樣?
她擁有著能拋開強者的驕傲與自滿,毫不懈怠的冷靜遠見。
而唯一的逆鱗,就只存於那裡——
「但是,「巴瑟梅洛」不是你有資格評價的名字……你要為你的所言付出代價。」
寒流以羅蕾萊雅為軸心扭曲旋轉著。她的眼中沒有猶豫,也沒有溫度。連同她整個人也彷彿冰冷無情。
凜的眼中閃過驚訝,她意識到了羅蕾萊雅之前所說的「未盡全力」絕非虛言。
相應的,劍兵的從者——Saber,也把壓抑於體內的澎湃鬥氣解放出來。迸射而出的魔力就像颶風一樣咆哮,將四周有形無形的渺小存在完全排開。
「Saber……!」
一邊緊張得嚥下一口口水,凜一邊從她的身後呼喚道。
即使能夠作處豪邁的宣言,她對自己的現狀也無比清楚。僅有的十顆寶石已用掉三個,卻還未解決任何一個從者,這對以後的戰略壓倒性的不利。而被切斷的雙膝,即使用父親遺留的寶石加以治療,短時間內也無法恢復原有的運動能力。
權衡之下所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場戰鬥,自己根本沒有絲毫插手其中的餘地。
「要小心,Saber。那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強悍,Archer沒有絲毫還擊的餘地就被她擊倒了——」
不等她說完,Saber就打斷了她的話。
「放心吧,凜。只要是魔術師,就絕對不可能打倒我。」
說完,Saber露出了平靜的微笑。從她的笑容完全無法看出,那是即將面對死鬥之人所應有的表情。
正如Saber所言,作為劍之騎士而現世的她,有著「對魔術師就一定會贏」的絕對自信。那是這個職階所給予她的最大支援。
「如果士郎趕來的話,就交給你了。凜,不要讓他被捲進來。」
翡翠色的眼瞳正平靜地向她訴說著——
無需畏懼。
相信劍的英靈吧。
「……明白了,Saber。請你為Archer和我報那一箭之仇吧。」
「是的,我一定會。」
堅定地點了點頭,Saber踏出了一步,向著瀰漫著冰寒霧氣的漩渦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