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灞陵橋】
《三國演義》中,關羽的輝煌之旅開始於一座歷史上莫須有的橋樑。數百年前虛構的「歷史」遺跡放到今天就是真實的——至少它是民間文化史的遺跡。
蕭瑟的寒冬中,中原大地蒼茫一片。K157次列車劃破許昌車站黎明的黑暗,將我帶到這座在《三國演義》中耳熟能詳、卻只在地圖上看到過的城市。與北京相比,許昌12月末的清晨並不覺得如何寒冷,畢竟已經在黃河之南了。
許昌城西的清泥河上浮著薄冰,翻修一新的「灞陵橋」橫跨兩岸。傳說中關雲長千里走單騎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這座近百米長的石拱橋原名八里橋,借名於長安灞陵橋(灞陵橋為漢長安城外的送別之處)。在《三國演義》中,關羽得知劉備下落後,掛印封金離開許都(今許昌),曹操追送到橋邊,贈送路資與錦袍作為最後留念。關羽為防有變立馬橋頭,謝絕贈金,以刀挑袍披身而去。儘管這段迴腸蕩氣的情節無史可考,但不知何時開始,這座「灞陵橋」還是因此名揚天下。橋頭處石碑林立,最為殘舊的一塊出自明末名將左良玉(曾與李自成等作戰,明亡後致力抗清復明),上書「漢關帝挑袍處」,筆觸蒼勁,可惜已斷成數塊,字跡模糊。清朝年間,《三國演義》恨不得成為「國書」,康乾盛世所立的四通碑文已經將這個場景當作歷史記述,後來甚至還出現了一篇「關羽辭曹丞相書」。在這個視覺時代,橋頭又豎起了一座關公提刀立馬的巨大石雕,成為當地影樓拍攝婚紗照必不可少的佈景。
「該橋時毀時修,原形早不知是什麼樣子了。」灞陵橋管理處的書記張淑霞告訴我,「建國後興修水利時橋又被拆毀,上世紀90年代初本想按照漢代的風格修復,卻沒法找到漢代石橋的樣子。後來河南省原文物局長楊煥成根據新野出土的漢代畫像磚——泗水撈鼎的記載,找到了漢橋的模樣,新橋的結構、部件,包括所有欄板的雕刻繪畫都有了仿造的依據。」在修建新橋的時候,挖出了很多早年的石構件,於是就在灞橋關帝廟的後院水系內,又用它們建了一座小得多的復原橋。
牆院內裝著小復原橋的許昌關帝廟正對著「灞陵橋」西岸,它始建於清康熙年間,也是全世界唯一將關公和曹操合祀的關帝廟。許昌人不但尊關羽而且尊曹操,在步入廟門之前,這一端倪就已顯現。山門之外除了一對石獅子,還有一紅一白兩匹彩塑的馬分立左右。關帝廟塑立赤兔馬很常見,但同塑「白兔馬」的卻絕無僅有。原來除了關羽離開許昌時乘騎的寶馬「赤兔」,許昌人還要紀念關羽來許昌前騎的白馬。「白兔馬」這種說法聽起來很不正規,但旁邊跑馬場的廣告牌讓我這個外鄉人感到自己實在是少見多怪。這個跑馬場呼應著關帝廟,只有一紅一白兩匹馬,場主告訴我們:「白兔馬」雖然不如赤兔馬尊貴,但騎過它意味著能夠帶來平步青雲、名利雙收的好運,就如同兵敗被俘後的關羽在許昌時來運轉,官財兩旺;而一旦騎上赤兔馬,就能夠像關公千里走單騎一樣開始大展鴻途了。
「曹操和關羽在許昌的事跡是一個雙贏的結局。」曹操卻在亂世之中造就了許昌數十年的穩定繁榮和帝都的榮耀,而關羽的貢獻只不過是「名人故居」等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