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論文下載中心 作者:辛 德 勇
南明弘光至永歷間各地政權,因時局動盪,國祚短促,刊刻印製的書籍,一向十分罕見。稍有傳世者,一是弘光政權,一是隆武政權。這是因為弘光政權據南京為都城,而金陵及其附近的蘇州、常州、湖州、杭州、徽州各地,是朱明一朝最為興盛的刻書中心;隆武政權以福建為根基,而宋代以來的刻書中心建陽書坊,正在其勢力控制之下。這兩個地方,都是書坊林立,刻工叢集,具有全國最好的刻書條件,所以,還能夠在危難險惡的環境下,雕印一些書籍。北京圖書館編《中國版刻圖錄》,收錄了兩種南明刻本,一為弘光元年刻餘光、余颺兄弟著《春秋存俟》,一為隆武二年建陽刻《重刊熊勿軒先生文集》。後者據編著者稱:「隆武刻書,傳世甚罕,此為僅見之本。」據有建陽書坊的隆武政權,尚且如此,若紹武、永歷諸偏遠地區的政權,所刻書籍,自然更為罕見難求。
此《西曹秋思》一卷,即南明紹武或永歷時期所梓行。這是本書唯一的刻本。1993年夏秋之間,我在北京琉璃廠中國書店,覓得此書。雖戔戔小冊,篇幅單薄,連同刻書題記不過二十番,卻是版刻史上南明刻本的重要實物。不管是對於收藏家,還是版刻史研究者,這樣的書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西曹秋思》的內容,為明末黃道周、葉廷秀、董養河三人唱和詩作,皆七言律詩,依上下平韻各為三十首,通計九十首。此書由於傳世稀少,公私藏書目錄,一向罕見著錄。《西曹秋思》最早著錄於清初黃虞稷的《千頃堂書目》,至乾隆年間纂修《四庫全書》時,僅列入存目。近年印行《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當事者遍訪海內外公私藏書,始終未能查找到此種原刻舊本,只好採用北京圖書館收藏的一部清代抄本,作為底本。這部抄本,也是在我發現南明刻本之前,世間所知《西曹秋思》的唯一傳本,卻明顯晚於我得到的這部南明原刻本。顯而易見,本書的文獻價值,亦不在其版刻價值之下。
一、版本情況
這部《西曹秋思》卷首有董養河子董師吉撰寫的一篇刻書前「記」。據董師吉講,其父董養河病逝於崇禎十六年秋,他刊刻此書時,「作令赴粵,愴然數載之中,岸谷升沈,而先大夫又棄予五年所矣」。由崇禎十六年下推五年左右,為清順治三、四年間,即南明永歷並紹武元年前後。董師吉「作令赴粵」的具體地點,據其前「記」所署,為廣東惠州。這一帶此時相繼隸屬南明紹武政權和永歷政權統治,從董師吉寫此前「記」的態度上看,他又絕不可能降清任職,所以,這個本子無疑應屬南明所刻書籍。
另外,從字體版式上來看,這部《西曹秋思》,與前述南明刊刻的《春秋存俟》和《重刊熊勿軒先生文集》,風格特徵,完全一致,可以明確印證這一刊刻時間。
董師吉這篇前「記」,寫於「惠之豐湖亭」,內封面題「羅溪閣藏板」。《四庫全書總目》在存目書籍中另外著錄有董養河著《羅溪閣韻語》無卷數,為未刊殘稿,今未見收藏著錄。四庫館臣謂「羅溪乃閩中地名」[1]。若是這樣,那麼所謂「羅溪閣」應是董師吉自署齋號,他在惠州刊刻此書而題作「羅溪閣藏板」,應當是用以表示其為羅氏家刻書籍。
《西曹秋思》除此南明刻本之外,未曾有其他刊本行世。嘗見《中國書店三十年所收善本書目》著錄有一清康熙刻本《西曹秋思》,但該書目將其列入明人別集類中,而且標示作者為倪元璐[2]。倪元璐未曾入獄西曹,不應該有這樣的著述,所以,這一書目的著錄必有訛誤。頗疑即此南明刻本《西曹秋思》,因卷首首列「上虞倪元璐鴻寶較閱」字樣,著錄時將其誤認作倪氏著述;又因書中沒有署明具體刊刻時間,著錄者僅依據字體版式,大致推定為康熙年間所刊。我甚至推測,中國書店善本書目著錄時,依據的很有可能就是收入弊篋的這部書。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採用的清代抄本,原藏國家圖書館,見於《北京圖書館古籍善本書目》著錄[3]。這個抄本此前曾收藏在民國藏書家孫壯手中,故書中鈐有「孫壯藏書印」、「伯恆」(孫壯字)兩方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