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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之舞】---精衛填海古老的愛情故事


又北二百里，曰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名自叫。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　 

　　                    ——《山海經　北山經》 
　　女娃 
　　在遇到顓頊之前，她一直都是父母膝前無憂無慮的小女兒。 
　　她十五年的生命，有大部分都是在太昊神殿裡度過。每年大祭來臨的日子，她跟她的姐姐們便會用清冽的泉水沐浴，在頭頸之間飾上一串串的白芷花，手腕和腳踝則以朱石繪出複雜絢麗的圖騰。她們會在每年神母華胥氏因遨遊雷澤而受孕，從而誕下大神伏羲的日子裡，在神殿的大典上為伏羲神歌舞。這樣的盛宴往往會持續幾日幾夜。人們為神靈獻上這一年裡最好的收穫——肥碩的公牛，九穗的黍苗，來自海底的蛟龍之珠，以及在戰爭中俘虜的嬌美的處子——祈求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太陽依舊會從東邊升起。 
　　這樣的日子其實是她最喜歡的。黑髮的少女和著蓬鼓的節奏起舞，胸前裝飾的彩石在氤氳的香霧中閃閃發光。她纖細白皙的手臂宛如鳥兒的翅膀般揚起，溫潤如玉的腳踝帶著朱紅色的鳳鳥圖騰在倏忽之間若隱若現。她是姐妹中間跳得最好的，大家都這樣說。畢竟，她是父帝最小的女兒啊，她連發間的犄角都沒有完全長好呢。 
　　但是，在不用舞蹈的日子裡，神殿裡的歲月對於她年青旺盛的生命來說就顯得過於無聊。那些接待前來朝聖和進貢的客人，以及向大神伏羲祈問吉凶的事，全都由她的幾位已經成年的哥哥姐姐們承擔了。而她慈愛的父帝，隨著年歲的增高，越來越習慣於將自己單獨鎖在大殿的深處，獨自念著只有他和伏羲神才能明白的禱詞。 
　　隨著獨處靜思的時光的不斷延長，她對未知事物的渴望也與日俱增。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最小的女兒，儘管她有時也會柔順的低下頭去，眼中卻抑制不住晶亮如星的光芒。事實上，在她滿十二歲之前，就已經將太昊神殿裡大大小小的房間都摸了個遍，甚至包括父帝再三強調任何人不得入內的禁區。 
　　在她看來，那個房間根本就沒有禁止所有人入內的必要——那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地窖，安置在柱子上的夜明珠發出幽冷的藍光，牆上掛著一幅繪有龍紋的地毯，在龍的心臟部位，擺著一支插滿箭的箭筒，而龍的身體彎曲出流暢的曲線，正是一張弓。她甚至數過，那白羽紅桿的箭一共有十支，那弓身上暗潛的龍紋也一共有十條。 
　　這普通的武器有什麼威脅之處，能讓她的父帝如臨大敵？她二哥背上的那柄逐月弓要比它要威風得多。聽母親說，逐月弓是當年父帝從東海裡的扶桑樹採下枝條，又取了應龍的龍筋，加上九天玄鳥的尾翎，在停於扶桑樹上休息的金烏的火焰中煉出的。弓成之日，天地為之觸動，甚至驚動了大神伏羲。 
　　「可是，父帝當年，為什麼不煉出箭來呢？」 
　　央求寵愛她的兄長將逐月弓借來一看，卻用盡全力也拉不開那龍筋做的弓弦分毫的時候，她曾在哥哥們的笑聲中不解的眨著雙眼： 
　　「既然有了天火，順便也煉出箭來啊，這樣二哥你就不用為了找不到稱手的箭而發愁了，說不定——你連太陽都能射得下來哦！」 
　　這樣匪夷所思的想法引來的是二哥放在她頭頂上一陣亂揉的手：「呵呵，你們聽啊，這丫頭想射太陽呢！好端端的，你去射它做什麼？」 
　　她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在對神殿內的探險已經失去了興趣之後，她開始偷偷的溜出神殿，到附近的山海之間遨遊。那裡有許許多多她以前從未見識過的珍石異獸，她一一都給它們起了名字，和它們做了朋友。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廣闊和奇特，它深深的吸引著她，宛如一束光怪陸離的火苗，吸引著涉世未深的夜蛾。 
　　玩得累了的時候，她也會乖乖的蜷在母親的膝頭，聽她講述大神伏羲和他鍾愛的姐姐女媧的故事。她是知道女媧的，在大殿牆上那幅巨大的金色壁畫中，和人首蛇身的伏羲神首尾相纏的，便是這個世界的另一位創造者，她半垂的臉龐混合著母親般的慈愛和姐姐似的嬌媚。 
　　「女媧神看見這個新生的世界，如此的廣闊卻又是如此的寂寞，於是決定造出一種生命，讓這大地繁盛起來……於是第一個小人從泥土裡站了起來，衝著女媧喊：『媽媽！』。那些精雕細刻的成了君王，而濺出來的泥點成了平民……這個世界因此多了許多小人兒，他們都在她的身邊，唱啊，跳啊……」 
　　「後來呢？在造出了我們之後——女媧神又去了哪裡？為什麼我們供奉的只有大神伏羲？」 
　　母親為難的皺起眉來：「這個……沒有人再見過女媧神，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或許她累了……」 
　　「那豈不是，原本恩愛的夫妻只剩下了伏羲神一個？他——可會寂寞嗎？」 
　　母親給嚇了一跳，趕緊祈求大神的寬恕，我們的小公主卻露出了少有的困惑的表情。在她短短的生命之中其實沉澱了太多的迷，而她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就是能打開一切鎖的那把鑰匙。 
　　她只知道自己是炎帝的女兒，只知道自己是，女娃公主。